那些陳規陋習該改改了!
2019-11-04 09:22:00  來源:人民日報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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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朱慧卿繪(新華社發)

  “天價彩禮”要不得

  眼下,結婚彩禮錢逐年上漲,成為困擾農村貧困家庭的突出問題。有些家庭因拿不出高額的彩禮錢,致使兒子遲遲結不了婚;有些家庭為給兒子湊錢結婚,既借又貸,債臺高筑。

  “天價彩禮”要不得。從小處說,影響農村貧困家庭的孩子成家立業,增加家庭負擔。從大處說,影響人際關系、鄉村和諧。要大力推進移風易俗,形成新事新辦的新風尚。

  陜西咸陽市姚平

 

  泛濫的酒席何時休

  前不久,有朋友埋怨:“某某年年過生日,年年辦酒席。他其實就是想收點人情錢。”

  近些年來,一些人通過辦酒席收禮,有丁點事都要辦個酒席,收些人情錢。這就導致各種酒席泛濫,加大了普通群眾的生活壓力。我們大家都應該從我做起,倡導文明生活,創新慶祝方式,制止功利行為,崇尚勤儉節約,推動移風易俗,讓泛濫的辦酒席風氣早日得到遏制。

  四川巴中市張純林

 

  在農村,婚喪嫁娶是常見的事。誰家辦得場面大、誰家收的禮金多、誰家的子女能主事,也一直是農民群眾茶余飯后的談資。

  如此一來,農村里的大操大辦、鋪張浪費等,一度愈演愈烈,讓很多農民群眾背上了不堪重負的人情債、金錢債。一段時間以來,本報收到了大量的讀者來信,呼吁進一步推進農村移風易俗,盡快破除陳規陋習,盡快遏制人情歪風。

  近日,本報記者深入部分農村地區,專題調研農村移風易俗的有關情況,實地了解廣大農民群眾對紅白喜事是怎么想、怎么辦的。

  “鄉村愛情”真的難松綁嗎?

  從“天價彩禮”到“為愛減負”,只不過因為一個面子

  長久以來,男方上門提親,約定俗成要帶著聘禮。如今,雙方家庭坐在一起談婚論嫁,彩禮依然是頂要緊的事情。調研采訪中,對于多年來彩禮的變化,很多老輩的農民有說不完的話。

  河南新鄉縣翟坡鎮朝陽社區村民楊素芬說,上世紀50年代,爺爺娶奶奶,用了半斗米。可是現在,兒子娶媳婦,差不多要花掉父母大半輩子的積蓄。還有老人說,30年前,農村人嫁閨女,一般要“三金”,即金戒指、金耳環、金項鏈,有時還希望男方家庭想辦法給閨女辦一個城鎮戶口。30年過去了,“三金”變成了“三子”,即票子、車子、房子,并且有些女方家庭要求,房子一定要買在城里。

  “養女就像建銀行,養兒就像鬧饑荒。”談及近年來屢屢曝光的“天價彩禮”,河南新鄉縣朗公廟鎮毛莊村村民楊振榮念了這句順口溜。他說:“結婚太瘋狂,要車又要房。不給還不行,輕則影響以后小夫妻倆的感情、兩家人的關系,重則當場翻臉不認人,連婚都結不成。”

  因為彩禮,有的“鄉村愛情”似乎不再那么美好。基于此,近年來各地各部門全面倡導移風易俗,通過宣傳教育、限額規定等一系列辦法,引導農民群眾“為愛減負”。“我們出臺規定,農村結婚彩禮一般不超過2萬元。這其實是給了百姓一個臺階,既不傷面子,也高高興興操辦了婚事。大多數人是非常贊同的。”新鄉縣委常委、宣傳部部長周偉說。

 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,關于彩禮問題,很多父母和子女的認識、心態正在變化。“早些年,很多農村人生活貧窮,特別是年紀大了,干不動活了,就基本沒收入了,所以特別在意彩禮。”黑龍江省方正縣方正鎮黨委書記高守星說:“如今生活條件好了,各方面的保障也多了,很多家庭嫁女兒、要彩禮,主要是為了女兒著想,希望為孩子們的家庭建設多打一些基礎。”

  邢玉蘭,是江西南昌西湖區桃花鎮觀洲村的農民,最近她女兒的婚事提上了日程。“閨女總是說,只要兩個人感情好,彩禮多少無所謂,不要都行。可我始終覺得這樣不合適,會遭村里人笑話。”邢玉蘭說。為此,她經常向丈夫抱怨,可得到的回復是:“只要閨女愿意,別為了彩禮鬧得不愉快,要多了彩禮,反而讓人笑話。”

  一個是“要少了會遭笑話”,一個是“多要了會被笑話”。在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溫鐵軍看來,這本質上就是一個“臉面”問題。有些農民群眾并非真要彩禮,只是男方在禮單上多寫一點錢數,鄉里鄉親看見了,他們臉上有面子。事后他們會把禮錢退給小兩口,作為小兩口的生活保障。

  “厚葬”問題為何難扭轉?

  一些年輕人離土又離鄉,返鄉大辦喪事,也是為了一個面子

  前不久,記者來到黑龍江樺南縣駝腰子鎮愚公村村委會的活動室,農民群眾自發組織的小劇團正在熱鬧地排練著。可是,剛一談及小劇團的發展前景,神采飛揚的劇團負責人米鳳寶立即皺起了眉頭:“后繼無人。”過了一會,他又輕悄悄地冒出一句:“年輕人都出去務工了,沒辦法,他們也要討生活、求發展。”

  記者在全國多地走訪中發現,“空心化”是當前農村發展中的一個突出問題,稍微年輕的、能干活的,很多都進城務工了,年邁的留守老人只能自己照顧自己。

  另一方面,在一些人看來,相比于贍養老人,老人去世后的安葬須格外重視。在一些農村地區,紙人、紙馬、紙彩電、紙家具都已過時,祭祀時燒“豪宅”“豪車”,甚至紙做的手機、平板電腦也屢見不鮮。有些人還專門請戲班子唱戲、樂隊演奏或劇團演出,一天下來,少則五六千元,多則一萬五六千元。

  花費最多的是買墓穴。在一些地方,根據公墓位置的不同,價格也有所不同,一個普通合葬墓售價為3萬至6萬元,豪華高檔墓地的價格高達幾十萬元,并且可以根據個人要求來修建。

  面對如此高額的“白色消費”,很多采訪對象坦言“負擔不起”,即便如此,也要打腫臉充胖子。記者采訪了解到,厚葬問題有著各種各樣的感情因素,其中一些人是虛榮心作祟,講排場、爭面子,還有一些人是從眾心理,不愿留罵名。

  夏顯有來北京打工快20年了,很少回安徽老家,用他的話說,“已經不適應家里的氣候了”。只有前兩年老父親去世時,他才第一時間趕回去。

  “回到家的第一感覺就是手足無措,”夏顯有回憶:“離開這么多年了,家里辦喪事的風俗習慣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。有幾個親戚給我講這講那,講了一晚上,我腦子都是蒙的。”

  后來,夏顯有請了幾個懂行的老人幫忙主持、操辦。選墓地、扎紙活、雇演出、辦宴席……老人們提出的所有事項,夏顯有都是按高標準、高檔次支付,總共花了將近12萬元。“一是為了讓父親的在天之靈得到安息。二是彌補多年在外打工不能盡孝的愧疚。三是不敢從簡辦喪事,怕遭到老家人的白眼和唾罵,以后還有什么顏面來往。”據夏顯有回憶,辦宴席時,很多親戚都不太認識了,他是挨個挨個對名單,生怕落下了誰,生怕事后說閑話。

  人情債面前,誰受益了?

  禮尚往來更頻繁了,人際關系卻未必更親近

  采訪中,記者聽到了一個詞——躲年,意思是逢年過節時,為了躲避家鄉親戚朋友的各種人情往來,比如結婚、買房、拜年,選擇不回家,否則在外辛辛苦苦務工一年,過一個年,人情負擔可能會掏空半個腰包。

  平時,各種各樣的“人情宴”也不少。蓋房子、店鋪開業、考大學、參軍、生孩子、孩子滿十歲、成年人三十六歲等,都是農民辦酒席的名目。對此,很多采訪對象表示,邀請了就得去,去了就得上禮,如果不去,就怕被人議論。“寧荒一年田,不丟人情場”,硬著頭皮還得去,甚至為了人情,不惜把自己的養老保險金當隨禮錢送出去。

  “要錢要得急,做個四十七——有個朋友,四十七歲生日也要擺宴席,光他一戶人家,我一年就去了三次!”湖南省華容縣治河渡鎮紫南村黨總支書記徐紹文對前些年趕人情的“盛況”印象深刻。

  人情風越刮越盛,人情債越積越多,一些人認為原來送出去的禮金太多,遇事不操辦自己會吃虧,于是就刻意借各種喜事收禮。在河南大學哲學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趙炎峰看來,農村地區的禮尚往來更頻繁了,人際關系卻未必更親近。

  人情消費當適可而止。近年來,在全面推行移風易俗的過程中,很多地方提倡“婚嫁新辦、喪事簡辦、其他事不辦”,著力扭轉人情消費中的不正之風。

  如今,在黑龍江方正縣,“德禮之家”普遍設立,免費為操辦紅白事的村民提供音響、電子顯示屏、餐具、桌椅等用具。同時,“德禮之家”明確規定,“設賬房最高份子錢不超過50元”“正席每桌按十人計,每桌湯菜不得超過10個,白酒每瓶控制在30元以下”……由于各家參照統一標準,攀比的情況大為減少,村民們的人情債壓力也減輕不少。

  在河南新鄉縣,全縣各村均建成文化廣場,并在廣場上建立道德教育文化墻,刊登包括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、村規民約、文明家庭、故事漫畫等群眾喜聞樂見的內容,努力讓節儉辦事的理念入腦入心。

  在湖南華容縣,鄉風社風明顯好轉。有數據統計,全縣人情宴的次數由2016年的6.9萬次減少至2018年的2萬次,操辦人情宴的總支出由2016年的34.9億元減少至2018年的9.1億元。

  對于移風易俗的變化,華容縣三封寺鎮華一村村民劉啟明感受明顯。劉啟明以前是村里的廚師,菜刀、炒勺、案板……這些過去都是他常年不離手的物件,如今都收進了柜子。他已經改行捕鱔魚了。

  據了解,以前,村里各種宴席真是多,都請劉啟明去掌勺,一年忙下來,有百把桌。如今沒事搞,一個月搞不了一桌。在劉啟明看來,鄉親們這樣省不少錢,也挺好。他說:“家家戶戶都操辦,看起來是互有來往,但人情活動越是頻繁,酒席開支就越多,再加上相互攀比,檔次越抬越高,錢都消耗在酒桌上了。”

  “辦一個酒席,勞心費力,算算賬,自己也留不了多少錢!”華容縣治河渡鎮紫南村村民胡正躍深有同感:“買菜要錢、廚師要錢,一桌菜錢就要四五百塊;買煙還不能太差,酒席辦得不好,還要被人笑話!”

  在人情債面前,每個家庭都成了輸家。

  怎樣才是真正“有面子”?

  杜絕大操大辦、鋪張浪費,紅白理事會來了,誰都不想被公開批評

  記者了解到,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,特別是交通的便利、網絡的發達,城鄉之間的時空限制打破了,很多城市里的“新潮”,短時間內就通過流動人口、社交網絡傳入農村地區。比如,在一些村里,集體婚禮、旅游結婚越來越多了,即便是傳統的請客吃飯,宴席上也會出現一些新布局、新游戲、新菜品。

  另一方面,“新潮”往往良莠不齊,好的、不好的都涌進了農村。城市化進程中,各種思潮頻繁交匯,農村傳統的價值觀念不斷遭到沖擊與解構。特別是拜金主義同樣侵蝕著鄉村的土壤,許多農民被裹挾其中。

  “拱門”,也叫“彩虹門”,是湖南華容縣紅白喜事的一個習俗。當地人認為拱門有引路的作用,隔幾百米就會設置一個,拱門上寫著親友祝福的話。“誰家會辦事,就看誰拱門多。有的一路搭過來,綿延一兩公里,每個親戚送一個,這明顯是一種鋪張浪費。”湖南華容縣三封寺鎮華一村黨總支書記劉再躍說。

  2017年6月,華容縣設立了全省第一個“治婚喪陋習、剎人情歪風”專項整治工作辦公室(簡稱“治陋辦”),首先就拿拱門開刀。

  據湖南華容縣治河渡鎮紀委書記毛良會介紹,起初工作壓力也很大。有個鄉友的家人過世,鎮干部去做工作,說有一個拱門就行了。鄉友直言:“太過分了!”沒辦法,鄉鎮黨委書記、鎮長出面,天天去家里做工作,鄉友這才同意拆拱門。

  “我們花了很大的氣力,老百姓慢慢地認可了,工作就好開展了。”湖南華容縣插旗鎮治陋辦主任李學祥說,大家逐漸意識到,大操大辦只是一種浪費,圖虛榮其實沒啥意思。

  識得破更須抵得過。許多陳規陋習、不良風俗,既然問題出在“面子”上,那就在“面子”上做工作。“我們經常邀請村里有聲望的老黨員、老教師參加,對村民婚喪嫁娶、贍養老人、鄰里相處等方面進行評議。一個村就這么大,村民們低頭不見抬頭見,誰想自家辦的喜事兒被公開批評呢?面子上多過不去啊!”江西南昌西湖區桃花鎮觀洲村村支書楊南京說,這樣堅持下來,推進移風易俗就好開展了。

  沒有傳統,就沒有文明;但沒有對傳統中的陳規陋習的淘汰,就沒有進步。在采訪中,記者發現,越來越多的農民群眾已經認識到,推進移風易俗,眼下看,每家都是受益者;長遠看,子孫們更是受益者。

  那些陳規陋習真該改改了,早改早好。

  (本報記者黃慶暢張洋金正波史一棋吳月沈童睿任勝利柯仲甲申智林)

責編:車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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